曾伟：”俄罗斯是一扇正在打开的机遇之窗！”

—— 中国企业家曾伟谈30年来在俄罗斯的经商经历与远东的未来发展

曾伟先生是一位在俄罗斯拥有三十年经商经验的中国企业家。他从90年代在边境以西瓜换化肥的易货贸易起步，一路走到如今在北高加索拥有油田的投资人。在接受EastRussia的采访中，他回忆了90年代的创业往事，讲述了俄罗斯投资环境的演变，并解释了为何他认为当下是中俄合作的独特契机。

照片来自曾伟先生个人档案

— 曾先生，您在俄罗斯经商已有三十年。今天您如何评价自己与您的企业？有没有一些能体现规模的数据？

— 我在90年代就开始和俄罗斯打交道，尝试过很多领域。起初是最小规模的——边境易货。当时的时代既充满活力，也极具挑战。如今，我的重心主要放在俄罗斯的油气投资。我们正在修复并开发位于北奥塞梯的一处废弃油田。

目前我们管理着 61口油井。大部分油井自苏联时期起便处于停产状态，需要大规模现代化改造。但我们的目标不仅仅是开采石油，而是要重振整个油田的潜力，创造就业机会，并为地方财政贡献税收。

— 您提到90年代。在那时经商是一种怎样的体验？

— 那真是一所“生存学校”！彼时中国刚刚向世界敞开大门，而我们则热切地向北方进军。我们什么都卖：建筑机械、金属轧材、食品。我记得曾经用一车西瓜换化肥，或者用四卡车方便面换来四台装载机。

当时的贸易风险极大。中俄企业之间几乎没有信任。我们常常要先发货，然后等待对方几周甚至更久才能收到回货。几乎没有法律保护。而要向“穿皮夹克的兄弟们”解释他们欠你四台装载机……大家都能想象风险之大。

不过正是在那时，性格得到了磨炼，同时也建立了最初的长期合作关系。可以说，我算是运气好，最终每一笔交易都成功完成了。

— 中俄商业文化的主要区别在哪里？

— 在中国，企业家往往行动非常迅速，有时甚至会在手续完全办妥之前就启动项目。而在俄罗斯，尤其是资源类项目和涉及政府的事务中，最重要的是可预见性和对法律、程序的严格遵循。

— 为什么您决定进入石油开采，而不是继续做贸易或物流？

— 因为在俄罗斯这是可能的！俄罗斯拥有巨大的资源潜力，而且法律体系完善。从长期看，这是极具吸引力的投资。

在中国，私人资本无权参与石油开采，而在俄罗斯则完全可行。我们是首批进入该领域的中国私人投资者之一，这已经为我们带来了竞争优势。

— 30年来，远东发生了哪些变化？

— 变化巨大！90年代的远东是“蛮荒之地”：现金装在手提箱里，制度不健全，法律漏洞很多，灰色操作比比皆是。

如今完全不同。为企业创造了清晰便利的投资环境，跨境合作机制更加完善。得益于此，中国投资者越来越积极地进入建筑、制造业、农业。远东不再只是一个“中转站”，而是成为真正的合作平台。

— 但问题依然存在吧？

— 当然，否则这就不是生意了。现在最大的问题之一是结算。中俄之间 90%的传统银行渠道已被切断。普通汇款可能会在审查中被拖延数月。甚至中国的CIPS系统有时也不稳定。

另一个难题是中国专家在俄罗斯的手续办理。流程冗长、官僚、不可预期。这导致一些中国企业家干脆放弃对俄投资。

— 对于在俄罗斯发展的中国企业家，您有哪些建议？

第一，要在法律合规上投入时间和资金。合同、许可、执照——一切都要做到完美无瑕。

第二，要与当地政府和商业社群建立长期关系。要让大家看到你是认真而长久的，这会极大促进项目发展。

第三，也是最重要的——要有耐心。不要催促别人，严格遵循流程。虽然程序看似冗长，但俄罗斯人办事认真，最终一定会完成。你可以适度提醒，但千万别催促，否则会适得其反。

— 那么这些问题如何解决呢？

— 解决办法正在逐步出现。企业总会寻找出路。比如，目前正在商讨在金砖国家、上合组织框架下建立独立的结算体系。我认为很快就会有清晰的方案。

至于劳动力问题，情况也在逐渐改善。更重要的是，俄罗斯政府的态度发生了变化。我用两个词来形容：务实与积极。这是正常商业合作的基础。

就在今年5月，中俄签署了关于互相保护投资的协议。对我们来说，这是非常重要的信号：不仅仅是口头保证，而是实实在在的法律保障。

— 在协议中，哪些条款对您最为重要？

— 首先是防止不合理要求。也就是说，减少繁琐的手续、证明文件和时间浪费。

其次是扩大了投资的定义。不仅包括机器设备或油井，还包括知识产权、工业设计、设备图纸。

— 您如何总体评价中资企业与俄罗斯政府的互动？

— 我会这样描述：“联邦层面的统筹 + 地区层面的互动”。在联邦层面，有总理会晤、各部委及投资委员会机制，为地方政府提供了清晰的信号。

而在地方层面，州长及其团队往往积极开放，愿意对话。即使是在对中国了解不多的北奥塞梯，我们依然感受到了支持、热情和友好。

俄罗斯是一扇正在打开的机遇之窗！而远东，作为与中国有4000多公里边境的地区，正处于这些机遇的前沿。

— 那么如今远东最具吸引力的投资方向有哪些？

— 中俄经济是互补的，这正是我们的优势。今天我们依然可以像90年代那样做边境贸易，但方式更加成熟、透明和可预期。

在中国采购建材、服装、汽车运到俄罗斯；再把俄罗斯的木材、粮食、液化气卖到中国。利润稳定，海关透明，结算明确，法律保障到位。

但当然不能止步于此。边贸只是基础。真正的前景在于共同投资建厂和开发项目。这类合作能带来更稳定、更长远的成果。